凉薄侯(23)

 

其实,在看到蓝曦臣的瞬间,江澄就知道自己手上突然多出来的抹额是哪来的了。只是,在听完蓝曦臣说的话后,原本都准备甩出紫电将眼前人大卸八块的江澄,愣是黑着脸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本来已是忍无可忍的江澄在看到蓝曦臣眼泪的瞬间,还是咬咬牙硬生生将原本的嘲讽换成了疑问。

 

倒不是自己同蓝曦臣的感情有多好,只是,他江澄虽然脾气不好,说出来的话也不够好听。但是,他可没有趁人之危,恩将仇报的习惯。

 

他江澄的脾气坏了点,但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毕竟,要不是蓝曦臣,现在的自己可能还躺在那座破败不堪的观音庙里,因此,江澄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悦,尽量和颜悦色地接着对蓝曦臣说:

 

“算了,不管因为什么,江某人都在此谢过蓝宗主的救治之恩。只是,还望蓝宗主莫忘蓝氏家风,规矩言行。”

 

“晚吟,我……”

 

听到江澄说出的话后,蓝曦臣的心好似漏跳了一拍,眉宇间尽是慌乱,蓝曦臣结结巴巴的组织着语言,准备向江澄解释。

 

其实,并不是蓝曦臣不善言谈,作为蓝家家主,蓝曦臣说话办事的本事都绝不逊于他曾经的三弟敛芳尊金光瑶。

 

毕竟,当年的蓝曦臣能仅凭一场和谈,便稳定了人心,在当时人人都想着如何自保的大环境里,联合了百家共同抗温。除了蓝曦臣本身的人格魅力,剩下的便是他出色的外交能力。

 

只是,在江澄面前的蓝曦臣,却只有丢盔卸甲的份儿,毕竟自己心,早就被江澄俘去。

 

就像十多年前的自己在避难的途中遇到了同样东躲西藏,四处躲避温家追捕的江澄,就因为江澄对自己说的那句:

 

“蓝曦臣,我想报仇,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自己便那般依然决然,不顾战败后便会灭门的风险,也要抗温,要打射日之争。明明一直以来最爱手中的玉萧,却甘愿握起长剑,去第一战场同温家拼个你死我活,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只要是江澄开口所托,无论何事,他蓝曦臣都心甘情愿去做。

正如自己当时已说出口的,心里未说出的承诺一般:

 

“江宗主,你既开口,曦臣定倾尽全力。”

 

射日一役,涣不为争名,不为夺利。只求以手中之剑,保蓝家平安、为苍生解难、护晚吟你,余生周全。

凉薄侯(22)

如此这般不管不顾冲向江澄的不是别人,正是从早上便被叔父蓝启仁叫走,直到此刻才回来的蓝曦臣。

本来捧着特地叫人从外边买回的甜点准备先放回屋子再去给江澄煎药的蓝曦臣在看到江澄醒来的一瞬间激动地连盘子也拿不住了,就这么飞似地冲到了江澄床边。

看到突然冲向自己床边的蓝曦臣,江澄一下子傻了,与其说是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傻了,不如说是蓝曦臣此刻的模样,把好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自己硬生生的看傻了。

“蓝……蓝曦臣?”江澄皱了皱自己好看的眉毛,硬生生的组织出几个字。

其实,不怪江澄惊讶,此刻换成任何一个见过蓝曦臣的人,都一定会惊讶的合不拢嘴巴。此刻蓝曦臣身上的宗主家袍满是泥点,脏的不成样子,头上未带抹额,凌乱的发丝也是随意的披散在肩头。怎么看都和平日里那温润如玉,清雅如雪的谦谦君子大相径庭。

“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将此刻的蓝曦臣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之后江澄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在他的记忆里即使是在射日之争前夕,温家火烧云深,蓝曦臣半夜携琴谱出逃避难之际,也不曾有这么狼狈。这到底是出了多大的事,才能让在射日大战中都表现的从容不迫,被仙门百家尊称为泽芜君的蓝曦臣如此这般失魂落魄,不修边幅?

然而,此刻的蓝曦臣却并未回应江澄的疑问,他只是静静的跪在江澄的床边,目光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眼前的江澄。

“喂!蓝曦臣,你搞什么?你这是也被夺舍了?” 就当江澄被盯得忍无可忍,正准备发作的瞬间,蓝曦臣突然开口了。

蓝曦臣眨了眨眼睛,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晚吟,你终于醒了。我守了你一晚上了。”

蓝曦臣的声音无比嘶哑,还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晚吟,你终于醒了,我守了你一晚上了。我好害怕,我好怕你醒不来了。

然后这后半句话,蓝曦臣却并未说出口。

此刻,代替蓝曦臣说完心里后半句话的,是蓝曦臣的再次夺眶而出泪珠。

凉薄侯(21)

呵,也是啊,自己怎么可能是什么金贵的人儿呢?

如果自己真的金贵,他魏无羡又怎么会将曾经对自己的诺言踩在地上,连同自己的尊严,自己痴痴傻傻期待的一切,在观音庙的闹剧中一起踩进泥土,碾得分文不值呢……

“呵……”

想到这儿,江澄的心不由得一阵酸楚,他皱了皱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去回忆那些往事。

毕竟这事事凉薄,真的是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一股腥甜的气味涌上喉头,江澄忍不住用手捂嘴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

伴随着一整剧烈的咳嗽,江澄修长的指尖瞬间被血染的殷红,甚至有丝丝鲜血从江澄的指缝里漏了出来,滴在丝绸的锦被上,在白的过分的被单上晕染开来。

江澄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强忍着胸口的疼痛与嘴里的恶心,江澄把手从嘴边拿开,垂在床边甩了甩,并用另外一边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江澄的手瞬间停在了眼前。就是那不经意的一瞥,让此刻的江澄盯着自己的手背,整个人都愣住了。

真正另他无比震惊的,不是自己那满手背的鲜血,而且,而且自己此刻手腕上绑着的东西。

自己的手腕上绑着的,竟是!

姑苏云深不知处的抹额!

姑苏才有的白玉绸缎,蓝家才能佩戴的云纹家徽。

这打着同心结松松绑在自己腕上,此刻已经沾上不少鲜血的白色长带,自己绝不会认错!

这是姑苏蓝氏才会佩戴的抹额!

不经意看到的东西让江澄惊的手都有些发颤,他清楚地记得,在魏无羡身上,也有条一模一样的抹额,那是蓝忘机给他的。

当时为了那条抹额,自己还难受了好久,毕竟这抹额,是蓝家送给道侣的东西,魏无羡收了蓝忘机的抹额,就是承认了和蓝忘机的关系。

魏无羡手机的抹额是蓝忘机给的。那,那自己手上的这个,究竟,究竟是从何而来!

就在江澄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瞬间,一声突如其来的瓷器碎裂声再次把江澄吓了一跳。

似是条件反射,江澄迅速转头,目光凛冽的看向了门外,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太过震惊以至于竟然没有察觉。

此刻的房门已经被推开,而门口站着的人在看到江澄的那一刻,便不顾眼前满地的瓷片,疯了一般地向江澄跑来。

凉薄侯(20)

不知是不是因为内心本能的渴望,江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可是随即,便被江澄自己又否定了回去。

也是啊,救自己的,怎么可能会是那家伙,毕竟现在那家伙不是正在和他的含光君游山玩水,双宿双飞吗?

想到这里的江澄不由的有些心酸,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看到过的那句诗。

隐约记得,那诗句好像是在好些年前的一次清谈会上,在聂怀桑同所有人显摆的,他收集到的宝贝折扇上看的。

“人生恰如三月花,倾我一生一世念。

来如飞花散似烟,醉里不知年华限。 ”

簪花小楷的字体温婉秀气,字里行间却透着对世事无常的痛苦与哀伤。

江澄记得,当时的聂怀桑逢人便说这折扇的宝贝,而当时的自己出于礼节也看了一眼,折扇是小叶紫檀木的,确实宝贝。只是对这首诗,当时的江澄确是嗤之以鼻的。

毕竟,那时的自己,深深的坚信着魏无羡一定没死,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怎么等魏无羡回来。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啊,还是太天真,太傻。明明已经不年少了,却依旧轻狂,轻狂的无所畏惧。根本不懂得那,“一别经年久,世事两茫茫 ” 的道理。

当时自己只知道一门心思的等他回来,却从未想过,这藏了陈情十三年的等待,人是等来了。心,却不是自己的了。

如此冰冷的事实,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崩溃,说不痛苦那是假的,任谁遇上这种事,都会狠狠地大闹一场。

江澄也想如此,在观音庙中,当看到魏无羡同蓝忘机表白的那一刻,江澄就想冲过去揪着魏无羡的脖子狠狠地给他两巴掌,问问他那自己的等待算什么,当初的承诺又算什么。

可是,终究江澄还是什么也没说,不是不想,而且已经没有了意义。

既然,他心里有已经有人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出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招人笑话罢了。

因此,明明心有着千言万语,直到最后江澄说出口的,也只有那一句明明是嘲讽别人,却令自己更加痛彻心扉的:

“还要你来跟我说对不起,我是多金贵的一个人哪。”

凉薄侯(19)

江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只是此刻本该守在江澄身边的蓝曦臣却不见了踪影,不过并非蓝曦臣所愿,而是今日正午刚过蓝景仪和蓝思追便在门口向他禀报了好几遍,说是自己的叔父蓝启仁又要紧事找他,蓝曦臣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随着两人离开。

离开前的蓝曦臣还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仍在床上昏睡的江澄,想着同叔父大人谈完事就赶快回来。

“嗯呃……” 江澄扶着仍旧昏昏沉沉,隐隐作痛的头,单手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只是,当江澄坐起身,抬起头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这里,居然不是莲花坞,不是他的卧房。而是一间,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房间。

这间卧房的摆设十分简单,一张床,一立柜,一方桌,桌边是两张椅,整幅的镂空屏风作为房间同外面书房的隔断,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环顾四周,床边挂着白色的帷幔,柜子上摆着花瓶,花瓶里是小巧的紫色龙胆,桌上放着一只造型别致的香炉,此刻正飘着缕缕的清檀香。

在小立柜的上放,是一扇窗,此刻阳光正通过这扇明亮的窗户洒进屋内,温暖的阳光混着花草的芬芳和清冷的檀香,将这间卧房填的满满当当。

江澄仅用了几秒便敏锐的发现,这里绝不可能是间客栈,且不说这白杭绸的床幔和这满屋黄花梨木的家具了。单是这香炉和这炉里的老山檀香,便不是普通人家用的起的凡品。

因此,此刻的自己,只可能是在一大户人家之中,普通人家都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只是,这到底是哪里?江澄定了定神,开始思考起整件事情。

自己一个人在观音庙昏倒之前,确实在模糊中看到过一个人,只是当时的自己身心俱疲根本没看清楚来人的样貌,只记得那人身上似乎有同这间屋中的檀香一样熟悉的味道。

但是,既然能找到观音庙,定然不会是普通人,只有可能是同样的修道之人。可是,在仙门百家修士之中,又人谁会不认得自己正是令人胆寒的江家宗主,“三毒圣手”江澄呢?

按理说,那人将自己救起之后,应该是将自己送回云梦莲花坞才对的,然而那人却将自己带到了这里,而且看自己现在的状况,那人也并不是在要挟自己。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有着让自己感到温暖而熟悉的清冷檀香味的人,到底是谁呢。

江澄不由的陷入了陈思。

凉薄侯(18)

在没有遇到江澄之前,蓝曦臣从未想过,真的会有一个人,他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能令自己牵肠挂肚,无法忘怀。

毕竟,就连自己的亲弟弟忘机也未能如此。

然而,在遇到江澄之后,蓝曦臣才发现,自己真的会如此情深的爱上一个人。江澄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将自己深深吸引,让自己心甘情愿,为他丢盔卸甲。

然而,出乎预料,此刻坐在江澄床边的蓝曦臣却变得十分平静。

只是这种平静,不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后的处事不惊;更不是心若磐石般的不可撼动;而是那种,心痛到了极致,以至于痛到再无法感受到痛的平静。

就像,蓝曦臣原本以为在门生离开,屋中只剩自己和晚吟两人之后,自己会抱着依旧昏迷的晚吟放声痛哭。

然而现在的自己,竟然无比平静,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一样。

此刻蓝曦臣才恍然发现,原来,当人真的痛苦到极致之后,是没有眼泪的。因为真正的心痛,真的会痛到哭,都哭不出来。

蓝曦臣握着江澄的手,缓缓的侧躺在江澄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江澄拥入怀中。

之后蓝曦臣的动作,便好似定格了一般,既没有总开紧握的双手,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这正如蓝曦臣的内心一般,此刻蓝曦臣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无论如何,他怀中的江澄可以快些醒来。



凉薄侯(17)

蓝曦臣回想着原来的事情,回想着自己的父亲,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终于能理解父亲当年的所做所为了。

毕竟,今日的自己,同当日的父亲,是何其的相似。正如同父亲对待母亲,今生今世,能遇此佳人,此生足矣。

只是,自己与父亲不同的是,即便是历尽波折,造化弄人。但起码,父亲还有机会能时不时的陪在母亲身边,能在深夜四下无人,夜深人静时偷偷趴在床边看看已经熟睡的母亲。

然而自己,自己和晚吟 ……

“这……这位公子,可能……可能……活不过,不过……”

瞬间,门生的话再次浮现在蓝曦臣的脑子里,一句不过短短十几个字的话语,却另蓝曦臣感到窒息。

仿佛坠入无尽的深渊,痛苦到极致的绝望将蓝曦臣深深包围。

此刻的蓝曦臣甚至觉得眼前都是黑的,他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还好站在他身边同样被吓得脸色惨白的门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蓝曦臣才让他不至于摔倒在地。

蓝曦臣在门生颤巍巍的搀扶下缓缓的坐在了床边,此刻,他的心跳的厉害。

“宗……宗主……您……您还好吗。”

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劲来的医修门生更是被此刻自家宗主的情况吓得不清。过了好半天,才敢开口询问。

“我没有事,你下去吧。”

看着面前被吓得结结巴巴的门生,蓝曦臣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是,宗主……那宗主……这位公子……”

作为蓝家医修门生还想在说些什么,便被蓝曦臣挥手打断。

“你想说些什么,我都知道。你听我同你说,替我好好医他,只要有一丝希望,遍不可放弃。若真天不随人所愿,药石无医,我亦不会怪你。去吧,下去吧。”

蓝曦臣说完,便不在看眼前的门生,而且转过头注视着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江澄。

而此刻的门生,也不敢犹豫,向蓝曦臣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去。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救人心切。蓝家的门生走的无比匆忙。因此,他并没有听见自己的宗主之后所说的话。

而此刻的蓝曦臣并没有在意自家门生的去留,此刻的他,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江澄。

此刻的蓝曦臣什么也顾不得想,他只想就这样看着江澄,就这样把江澄融在眼里,记在心里。

过了良久,蓝曦臣缓缓解下头上的抹额,将绣着云纹的抹额放在江澄的手心,又将江澄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晚吟,如若今日,你我能渡此劫难,往后岁月,我定陪伴在你左右,寸步不离。如若今日你有不幸,我亦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离去,我去陪你。”

蓝曦臣的声音有些沙哑,不似平日里的温润如玉,却满是深情,坚定不移。

2018.10.17 9:31

惜别数日,吾归来矣。

“来,小哥! 咱们两个喝一杯。”

“不许叫他小哥。”

当看到吴邪一本正经,满脸严肃的去纠正旁人的一句玩笑话  ;

听到 ,独自一人坐在无边荒漠上的吴邪用平淡却又有些无奈的口吻自嘲着说出那句:

“我的心 , 早就不会痛了 。 ”

的时候,不禁让人觉得心酸。

原来阳光天真,活力无限的少年如今已变了模样。

眼角细细的皱纹,嘴边淡淡的胡茬,满脸漫不经心无所畏惧的笑容,以及眼底的狡黠和那掩饰不住的哀伤。

现在的小佛爷,早就不再是曾经的吴邪。

岁月轮转,你我已不复年少时模样。

只是,无论时光如何变迁,命运如何多舛。

你永远都是我心中无法割舍的依恋,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

我都只想,一直一直陪在你的身旁。


“ 我本桀骜少年臣 , 不信鬼神不信人。

  占尽人间怙恩后 , 全数归还流落身。”

                                 --------------《让酒》

【曦澄】【羡澄】凉薄侯(16)

古人云,斯云得香蘅。

蓝曦臣的父亲青蘅君,人与其名。品行和容貌都如杜蘅香草般高洁耿介,风姿端雅。

只是,正所谓天妒英才,情深不寿。不知是命运的垂怜还是造化弄人,让蓝曦臣的父亲青蘅君在最最意气风发的青年时遇到了蓝曦臣的母亲。

以后发生的故事,成为了蓝家宗族的禁忌。本就身体状况不佳的青蘅君变得更加不善言笑,愁容不展。常常一闭关,便是好几个月的时间。

但是,即便如此。在蓝曦臣并不多的童年回忆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自己的父亲青蘅君的。正如蓝忘机的童年总喜欢粘着母亲一般,蓝曦臣一有机会便会待在父亲身边。

在蓝曦臣的记忆中,自己的父亲青蘅君总是喜欢抱着小小的自己,温柔的给自己讲他曾听过的,仙门百家的故事。

偶尔,被蓝曦臣缠着央求,青蘅君也会讲自己的,讲自己是怎么遇到蓝曦臣的母亲,怎么爱上她,并决定一生一世守护她的故事。

每每这时,年幼的蓝曦臣就会忍不住询问父亲是否恨过母亲。毕竟,在自己敬重的叔父蓝启仁的口中,母亲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是母亲害得父亲如此心伤难过,沦落至此。

然而,每当蓝曦臣这么问的时候,蓝曦臣的父亲青蘅君总是温柔的笑笑,不生气也不回避,青蘅君总是轻轻摇摇头,摸摸蓝曦臣小小的脑袋,并对蓝曦臣说:

“涣儿,你的母亲固然有错。但无论在他人眼中,她是多么罪无可恕。于我而言,能遇到你的母亲,此生足矣。错的是这冤冤相报的世道,错不在你母亲。”

蓝曦臣清清楚楚的记着,这句话青蘅君同自己说过无数次。只是当时年幼的自己,却并不能理解这是何意。

直到现在,当蓝曦臣真正自己经历过后,再回想起父亲当年所说的话。他才恍然明白,自己的父亲青蘅君当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怎样深沉的爱恋和无尽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