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澄】【羡澄】凉薄侯(16)

古人云,斯云得香蘅。

蓝曦臣的父亲青蘅君,人与其名。品行和容貌都如杜蘅香草般高洁耿介,风姿端雅。

只是,正所谓天妒英才,情深不寿。不知是命运的垂怜还是造化弄人,让蓝曦臣的父亲青蘅君在最最意气风发的青年时遇到了蓝曦臣的母亲。

以后发生的故事,成为了蓝家宗族的禁忌。本就身体状况不佳的青蘅君变得更加不善言笑,愁容不展。常常一闭关,便是好几个月的时间。

但是,即便如此。在蓝曦臣并不多的童年回忆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自己的父亲青蘅君的。正如蓝忘机的童年总喜欢粘着母亲一般,蓝曦臣一有机会便会待在父亲身边。

在蓝曦臣的记忆中,自己的父亲青蘅君总是喜欢抱着小小的自己,温柔的给自己讲他曾听过的,仙门百家的故事。

偶尔,被蓝曦臣缠着央求,青蘅君也会讲自己的,讲自己是怎么遇到蓝曦臣的母亲,怎么爱上她,并决定一生一世守护她的故事。

每每这时,年幼的蓝曦臣就会忍不住询问父亲是否恨过母亲。毕竟,在自己敬重的叔父蓝启仁的口中,母亲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是母亲害得父亲如此心伤难过,沦落至此。

然而,每当蓝曦臣这么问的时候,蓝曦臣的父亲青蘅君总是温柔的笑笑,不生气也不回避,青蘅君总是轻轻摇摇头,摸摸蓝曦臣小小的脑袋,并对蓝曦臣说:

“涣儿,你的母亲固然有错。但无论在他人眼中,她是多么罪无可恕。于我而言,能遇到你的母亲,此生足矣。错的是这冤冤相报的世道,错不在你母亲。”

蓝曦臣清清楚楚的记着,这句话青蘅君同自己说过无数次。只是当时年幼的自己,却并不能理解这是何意。

直到现在,当蓝曦臣真正自己经历过后,再回想起父亲当年所说的话。他才恍然明白,自己的父亲青蘅君当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怎样深沉的爱恋和无尽的绝望。

【曦澄】【羡澄】凉薄侯(十四)

看着门生的脸色越来越差,蓝曦臣瞬间坐不住了。

“你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来不急考虑更多,蓝曦臣一把抓住门生的手臂急切地问。

蓝家以修琴而闻名,臂力本来就大,蓝曦臣因为着急,这一下更是用了十足十的劲力。

门生的胳膊被握的生疼,疼到有些麻木,然而现在的他却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此刻令他无比害怕的,是蓝曦臣看向他的眼神。不知怎么的,看着蓝曦臣的眼睛,他竟生出了,如果自己医不好床上的人,就会陪葬的错觉。

“宗…..宗主,这…..这位公子,可能…..可能……活不过……”

门生的声音越来越小,蓝曦臣的手也握的越来越紧。此刻胳膊上的剧痛让他没有勇气在接着说下去。

“活不过什么?!”蓝曦臣紧紧盯着眼前的门生问道,眼神冷若冰霜。

“活……活不过…..不过三….个月了……”

“你说谎!!”

蓝曦臣的这句话,是吼出来的。一句话吼出来,不仅是他眼前的门生,连他自己都愣了。

愣了半晌,蓝曦臣缓缓松开了握着门生胳膊的手,身为医修的门生在获得自由的一瞬间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此刻的他,是真的,真的害怕。

看着眼前控制不住,不停哆嗦着的门生。蓝曦臣慢慢恢复了理智,他的手也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此刻蓝曦臣的眼底,除了对刚刚失态的懊悔。剩下的便是深深的,无尽的绝望。

蓝曦臣的身体晃了两下,似是要摔倒,但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

他看着眼前的门生,缓缓的伸出了依旧有些微微发抖的手。

“对不起,起来吧。刚刚是我失态了,我不该把怒火波及到你身上的。”

蓝曦臣一边说,一边将跪在地上的门生缓缓拉了起来。

“宗,宗主……对不起,是我……是我没用。”被拉起来的门生满脸是泪,他依旧沉浸在刚刚的恐惧中没有恢复过来。

【曦澄】【羡澄】凉薄侯(十三)

作为蓝家的医师,为江澄把脉的门生动作是轻之又轻,小心地不能再小心。

身为医修,本就以习医修德为重,在加上医者性本淡泊,这名门生出门夜猎的机会可谓是少之又少。参加清谈会的机会更是寥寥无几。而且,在十三年前乱葬岗一战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蓝家的清谈会江澄便从未参加过一次。被邀请的烦了,也只是派手下的亲信前往。

因此,虽闻其名,但却未见其人。虽然,作为修仙大家族的门生,对于修仙界中出了名的火爆脾气,人人避之不及的“三毒圣手”江澄,江宗主的威名,这名医师是很早就听说过。但是此刻见到了本人,却反而是认不出来。

此刻,这名门生偷偷观察着床上的人,床上的青年双目紧闭,好看的剑眉微微皱起,脸色更是苍白的有些吓人。不知道是不是医者仁心,作为医修的门生对床上这个初次见面的青年,不由得生出一股怜惜,这么好看的眉眼,当真不应该是,如此痛苦的表情。

希望,不会有什么大碍吧......作为医修的门生一边想,一边闭上了眼睛,开始为江澄细细把脉。

只是没过一会,作为医修的门生脸色变越来越难看,脑门上也渗出了丝丝冷汗。

面色暗淡,气血不通,阳衰阴盛,寒气入骨。再加之此人虽灵力不弱,但却呈修炼消散之象。

此人怕是......命不久矣......

【曦澄】【羡澄】凉薄侯(十二)

蓝曦臣将江澄抱进寒室,轻轻放在床上,又将床角的薄被拉过来给依旧昏迷不醒的江澄盖好。

 

江澄身上的血渍已经半干,鲜红色的血液变的有些暗红,干巴巴的黏在衣服上,又蹭到了雪白的床单上。

 

然而,此刻的蓝曦臣却毫不在意,同样风尘卜卜的他靠着江澄,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的给江澄掖了掖被角。

 

明明已到达极限的蓝曦臣此刻却格外的清醒。毫无困意的蓝曦臣靠在床边,注视着床上的江澄。看着看着,蓝曦臣的眼眶便有些发酸,明明已经在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万一江澄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又该怎么办。

 

“晚吟,我知道你要强。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是最坚强的那一个。那么过的大风大浪都过了,这一次,你也一定会挺过来的,对吗。”

 

蓝曦臣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像是怕吵到江澄,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和江澄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这时,一个声音,伴着轻轻地敲门声打断了蓝曦臣的思绪。

 

“宗主,我可以进来吗,巡夜的弟子说您找属下有事。”

 

是蓝家的医师到了。

 

听到声音的蓝曦臣急忙起身开门,将已在门口等候的医师请了进来。

 

看到如此这般的宗主,蓝家的医师也是一脸惊诧,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同刚刚巡夜的蓝景仪如出一辙。

 

一向谦谦如玉的宗主,此刻竟会,竟会如此狼狈?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蓝家医师脸不由的有些微红。

 

“晚辈见过宗主。”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作为医师的门生连忙冲蓝曦臣行了个礼。

 

“不用行礼,你快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

 

看到门生冲自己行礼的蓝曦臣第一次因为这些繁文缛节感到烦躁。语气中也不由的添了几分心急。

 

“哦,哦,好。”

 

听到蓝曦臣吩咐的门生赶忙走到床前,又冲着床上的江澄微微行礼,才坐了下来,掀开被角准备去拈江澄的手腕。

 

虽然,在得知是去宗主的寝室为人诊治的时候,就以做足了此人身份定不一般心里的准备。

 

可是在看到江澄的手腕上系着的抹额时,蓝家医师的手,还是不由的抖了一下。

 

虽为医修,但同作为姑苏蓝氏的门生,此刻的医师不会不知道,蓝家抹额的含义。只是,一向洁身自好的蓝家现任宗主泽芜君的抹额竟然系在他人的手腕之上,还是给了他不小的震惊。

 

作为医师,把脉乃是基本,可是此刻门生的手却不由得有些哆嗦。他小心翼翼的持起床上人的手腕,生怕有半点闪失。

 

毕竟,此刻在他面前依旧处在昏迷中的青年,便是宗主认定了的“命定之人”。

【曦澄】【羡澄】凉薄侯(十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蓝景仪打死也不会相信,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居然会是泽芜君蓝曦臣。其实,直到现在,蓝景仪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泽……泽芜君……原,原来,是您……您回来了……”

一句简单的问候被平日里伶牙俐齿的蓝景仪说的磕磕巴巴。毕竟,不仅是蓝景仪,换作任何一个蓝家的门生看到如此衣着打扮,丝毫不顾及礼数的泽芜君,也会被吓得大惊失色。

毕竟,连做梦都不可能梦到的此情此景,竟然真真正正的发生了。

与蓝景仪的惊讶相对的,是此刻蓝曦臣眼中的平静。

蓝曦臣微微颔额,冲蓝景仪点点头开口道:

“景仪,去叫医师,来我的寒室。”

蓝曦臣一边对蓝景仪说,一边抱着怀中的江澄往云深不知处里走。

“可……可是,泽无君……现在已经过了宵禁,医师们已经……已经都睡下了。而且,而且泽芜君您……您深夜抱人回自己休息的寒室,会不会……会不会不合规矩……”

虽然平日里也是少年心性,不拘小节,但蓝景仪毕竟是蓝家的得意门生之一,从小深受蓝家家规熏陶的蓝景仪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本来径直往里走的蓝曦臣在听到蓝景仪的话后停了下来,蓝曦臣缓缓转过头,脸上是蓝景仪不曾见过的冰冷。

“睡了,就叫起来。”

蓝曦臣的话说的简洁,却掷地有声地让人不容置疑。

“至于我怀中之人。”

蓝曦臣一边说,一边低下头注视这自己怀里的人。此刻蓝曦臣的眼中流动着的,是与刚刚截然不同的温柔。

“如若他愿意。在他醒来之后,我蓝曦臣愿用蓝家宗主之位为聘,以裂冰为礼,迎娶他为妻。”

蓝曦臣的话说的温柔,却又坚定。

说完之后的蓝曦臣头也不回的往寒室走去。

看着泽芜君蓝曦臣离去的背影,蓝景仪依旧呆愣在原地,他还没有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此刻的蓝景仪感到无比震惊,又禁不住好奇。

泽芜君系在怀抱之人手腕上的抹额……

姑苏云深不知处,蓝家宗主之位……

还有,泽芜君的父亲,上一任家主青蘅君留给泽芜君的玉箫裂冰……

究竟,何许人,何德何能。能被泽芜君视若珍宝般护在怀里,让温煦如三月暖阳,礼数周全无比的泽芜君做到如此地步。

【曦澄】【羡澄】凉薄侯(十)

蓝曦臣抱着江澄回到姑苏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观音庙的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才停。见到雨停的蓝曦臣顾不上整理,立即抱着江澄御剑而起往云深不知处赶去。

只是,饶是如此,毕竟观音庙与姑苏城相隔千里,蓝曦臣又一心想着如何护好怀中的江澄,因此纵使一路上片刻未歇,赶回云深不知处时,还是错过了蓝家的宵禁。

蓝家家训有言,卯时作,亥时息。

亥时过后,即为宵禁。宵后除当日巡夜者,其余人不可夜游。

一千四百多条的蓝家家训,严格死板。冗杂繁琐的教条,不止让外家弟子单是听一听就觉得头皮发麻,就连蓝家的本家弟子也是望而生畏。不仅如此,自蓝家立世以来,能做到尽善尽美,从未犯错的人,更可谓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而蓝曦臣,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此刻的蓝曦臣完全顾不上什么家训教条,来不及考虑亥时已过的蓝曦臣抱着江澄急匆匆地踏进云深不知处后便焦急万分的喊出了声。

“人呢?来人!”

此刻蓝曦臣的眼中心中只有被他护在怀里的江澄,什么家规,什么雅正,现在对蓝曦臣而言,什么都抵不上江澄的安危重要。

“云深不知处不可喧哗!不可疾行!何况现在亥时已过,宵禁时间严禁在外夜游你不知道吗?而且,作为姑苏蓝氏的弟子,竟然如此衣冠不整!泽芜君平时教导我们的雅正,你都忘了吗?”

今夜被排到巡夜,听到喧哗声后闻讯赶来的蓝景仪,在看到有人只着蓝家校服里衣,额上的抹额也未系好时。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快,毕竟蓝家弟子,以雅正立世,别说是宵禁之后不得喧哗,就是单说外表,又怎能如此这般衣衫不整。

蓝景仪看着不远处的青年,青年的白色里衣有些脏,怕是舟车劳顿赶回云深不知处的,然而即使是一路风尘,青年的背影依旧俊秀挺拔,气度不凡。而在青年的怀中,好像还稳稳的抱着一个人。

不过,就算赶路着急,就算气质出众,那也不能当做是不守家规的理由啊。蓝景仪一边想一边皱了皱眉,责备的话也脱口而出。

然而当青年因为听到的声音而回过头望向自己的一瞬间,蓝景仪不可置信的愣在了原地。

“泽……泽芜君?”

【曦澄】【羡澄】凉薄侯(九)

很多年后,蓝曦臣依旧忘不了那个雨夜。甚至每逢下雨,便会想起那日在观音庙中自己紧抱着江澄度过的夜晚。

蓝曦臣不知道,这一夜他是怎么过来的。那夜之后,又是怎样魂不守舍的将江澄抱回姑苏的。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即使是蓝家被毁,自己携书逃亡;即使是忘机为了魏无羡,与家中长辈为敌,自己都不曾这么怕。那种毫无办法,无计可施的绝望深深击垮了蓝曦臣的内心。

蓝曦臣缓缓坐了下来,将江澄抱在怀里,此刻的蓝曦臣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慌乱,他将自己白色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江澄身上,又将江澄额间的碎发轻轻挽到耳后。

蓝曦臣的动作无比温柔,眼角更是亮亮的。他就那么默默的注视着被自己揽在怀中的江澄,此刻的蓝曦臣什么也不想,他就想这么静静的看着江澄,把他深深地牢牢地记在眼里,印在心里。

“江澄,我蓝涣一辈子没求过任何人。今天我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撑住,求求你,你别死。”

蓝曦臣一边注视着怀中的江澄,一边将头上的抹额解下来系在江澄的手腕上,眼泪从蓝曦臣眼角滑落,滴落在江澄依旧苍白的脸上。

蓝曦臣轻轻抿了抿嘴角,将那句深埋在心里的话缓缓吐出,那句因为他的胆怯,迟了整整十五年的话语。

“江晚吟,我爱你。”

少年时遇到缘,青年时懂情深,而到现在,才明白什么是爱。

江晚吟,对不起。其实,从初次见面,我就喜欢你,只是因为我的怯懦,直到现在我才敢告诉你。对不起,我知道你喜欢魏无羡,我本可以告诉他你的心意,可因为我的自私,我没有帮你。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会害你心伤至此,我现在好怕,我真的好怕,我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晚吟,求求你,求求你别死,求求你撑下去。你撑下去,我带你回姑苏,如果你还是放不下魏无羡,我帮你和他说,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发誓我一定千倍百倍待你好。或者,我放弃家主之位,陪你回云梦,陪你去游山玩水,无论怎样都可以,求求你一定要撑下去。余生就换我来陪你。

晚吟你相信我,我今日所言,绝无半分虚假。

因为,我蓝涣毕生所爱,唯你。

【曦澄】【羡澄】凉薄侯(八)

凭借顽强的意志,江澄摇摇晃晃地向观音庙外走去,在快走到观音庙门口的时候,江澄突然感觉胃中一阵翻涌,深入骨髓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江澄还没来得及皱眉,一口腥甜的血便从江澄的口中涌出。扑通!一声,江澄没扶住门框,硬生生跪在了地上。

又是一口鲜血,从江澄的口中吐出,口中的血沫儿味浓的让人恶心,身上紫色家主外袍里的纯白色领口更是被血染得殷红。

身伤,心伤,旧疾。此刻的江澄觉得头疼的好像要炸开,身上的每处关节都在叫嚣,眼皮更是重若千斤怎么也睁不开。终于,江澄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倒了下去。

在昏迷的前一瞬间,江澄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似乎正一边喊着什么一边不顾一切的向自己跑来。那个人是谁?江澄一边想一边闭上了眼睛。会......是他吗?

“魏婴......”

“江澄!”

本是藏在暗处默默注视着江澄的蓝曦臣在看到江澄昏倒的一瞬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疯了一般地冲向江澄。

蓝曦臣跪在江澄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将江澄抱在怀里,用手哆哆嗦嗦的擦着江澄嘴角的血迹。

此刻江澄嘴角残留的鲜血,将他的脸色衬的更加苍白。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发青的嘴角轻抿,双目紧闭,眉头微皱,一脸疲惫。

江澄此刻的脸色当真是白的吓人,几近透明的青白色,预示着他此刻的脆弱。不知为什么蓝曦臣突然觉得,如果自己放开手,下一秒江澄就会消失不见。

“没事的,没事的,晚吟,我在这,没事的。”

看着如此这般的江澄,蓝曦臣吓得不知所措,他一边紧紧搂着江澄,一边语无伦次的重复着同样的话。好像是说给江澄,又好像是说给自己。

“我带你走,晚吟,我带你走,我们回家,回家疗伤。”

”晚吟,没事的,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蓝曦臣一边说,一边抱着江澄站了起来,内心的痛苦让他的手无法控制的哆嗦着,可是江澄却被他稳稳的护在怀里。

只是,正当蓝曦臣双手紧紧抱着江澄,准备立刻御剑飞回云深不知处时,耳边的一声闷雷唤回了蓝曦臣的理智,一瞬间蓝曦臣绝望的发现。

此刻的观音庙外,还在,还在下雨。

【曦澄】【羡澄】凉薄侯(七)

此刻观音庙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江澄也不在哭泣,他擦了擦眼角有些凝固的泪痕,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观音庙外,山风呼啸,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而观音庙内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打的乱七八糟的寺庙内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微弱的火光在凄冷的风中轻轻摇曳。

那尊酷似曾经的敛芳尊金光瑶的泥胎观音,一半脸孔已经有些破损,此刻在幽暗的烛火中,更是显得残破不已。江澄抬头看了看那尊观音像,观音像似乎也在看着江澄,冷眼相对,看破世间百态。一瞬间,江澄突然觉得,这尊残破而可笑观音坐像,像极了现在的自己。

罢了,谁让自己爱他,输就输了吧。输了,也只能认了。

不过,是,白等了……十三年……而已。

江澄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努力不让自己眼泪再次落下。良久,江澄睁开了眼睛,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些年的辛酸与无奈,毕竟阿娘曾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他,爱一个人,既然能爱得起,就要能放得下。

想到这儿,江澄的心也平静了不少。抬头看看外边的天色,自己也该回去了,毕竟莲花坞里,还有不少公务等着自己处理,过段日子,自己好像还有个聂家的清谈会要去参加。

江澄一边想,一遍用三毒当做支架,摇摇晃晃的向观音庙外走去。此刻他只想赶快回到莲花坞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口渴,他要去找点水喝。

只是,此刻已是身心俱疲的江澄并不知道蓝曦臣正在默默注视着自己,更不知道此刻蓝曦臣在想些什么。内心的痛苦外加身上的旧伤一点点蚕食着江澄此刻的意识,江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曦澄】【羡澄】凉薄侯(六)

相传在百余年前,以乐师还俗,“珈蓝”之“蓝”字为姓,同抱山散人、温卯同期出名的蓝家第一任家主,蓝安。在头一次路过姑苏城时,便被那姑苏地界儿钟灵毓秀,柔情雅致的美景深深吸引。更是福慧双修在姑苏城外遇到自己心之所寻的命定之人。

姑苏蓝氏,云深不知也从此立世。

云深不知处,经历尘世洗礼的百年仙府,虽也遭受磨难,但依旧不落尘埃。射日之征时,在现任家主蓝曦臣的带领之下,更是重建家园,一战成名,跻身四大家族之一。

成为真真正正,入世而不入俗的仙府名门。

而这一战之后,不仅是姑苏蓝氏,蓝氏家主更是声誉在外,美名流传。帮扶支援各个家族,稳定姑苏城中百姓百事,位列“三尊”之中,性格温和,品行高雅。

因此,在姑苏城的孩童之间,一直传颂的童谣:

年少扬名射日之征,

不慕功名霁月清风。

白玉裂冰清辉朔月,

姑苏云深蓝氏泽芜。

说的便是这品貌均居世家公子榜榜首的蓝氏现任家主泽芜君,蓝曦臣。

虽然因心性单纯,过度信任,而不曾看破金家上一任家主金光瑶的伪装,从而间接害死了自己尊敬的大哥赤峰尊。但是对于自己心爱之人的心之所想,蓝曦臣确是心如明镜般的澄澈灵透。就像对于忘机,自己只需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因此,让蓝曦臣这么多年一直不敢找江澄聊天,邀江澄夜猎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在蓝曦臣初次见到江澄望向那人的眼神时,蓝曦臣就清楚的知道,江澄心里面,有人了。

江澄心里住的人,叫魏婴。

再淡泊高雅的人也会为情所困。在观音庙中,看到江澄因魏无羡而心伤的蓝曦臣本可以和同样眼含不舍的魏无羡说出,其实在江澄心中,在江澄注视着魏无羡的眼眸中的爱意,比忘机更深更浓。

奈何在感情面前,人终究无法免俗,即使是以谦谦君子闻名的蓝曦臣也无法做到如此默然无私。因此,江澄亦同样深爱魏无羡的事实,直到最后蓝曦臣也未说出口。

只是,蓝曦臣未曾想过,就因为自己的自私,会让此刻眼前的深爱之人如此痛苦不已,第一次蓝曦臣觉得好恨。恨不解风情的魏婴,更恨一念之差的自己。